前韩国国立外交院院长 洪铉翼
实现国家利益与国际合作双赢的韩国APEC外交
在任期初期就主办由二十余位国家领导人出席的超大型多边国际会议——亚太经济合作组织(APEC)峰会,对李在明政府而言,是一次重大的外交挑战。在就任仅四个月后,成功解决住宿和会场设施不足等问题,并顺利、安全地举办会议,被认为是国务总理金民錫卓越指挥力的体现,也是外交部、总统室、韩国商工会议所和财界通力合作的成果。
会议的外交环境同样极为复杂。长期处于激烈战略竞争的美国与中国,在本次会议上围绕“保护主义与征税政策”和“自由贸易与多边合作政策”展开正面交锋。而作为东道国的韩国,李在明政府刚履新不久,在外交与通商政策上最为重视的美中日三国关系尚未完全理顺。
此前,8月25日在白宫举行的韩美首脑会谈,建立了韩美领导人之间的信任。然而,美国在7月底暂时达成的关税及投资谈判中,就韩国3500亿美元对美投资的构成、投资地点及利润分配等提出过高要求,导致谈判推迟三个月,又使韩美关系陷入不确定状态。
韩国总统李在明虽已访日,与日本首相石破茂强化互信并将“穿梭外交”制度化,但因保守派的高市早苗接任首相,进步派的李在明与其能否建立信任关系仍难以预料。韩中关系自2016年“萨德”部署后趋于疏远,再加上尹锡悦政府时期的意识形态外交倾向,使得关系十分僵化。
借此次契机,李在明实现了与三国关系的全面正常化,并建立了领导人之间的互信。在与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的会谈中,就3500亿美元对美投资达成协议。其中包括1500亿美元的造船业MASGA项目由韩国企业主导;2000亿美元的直接投资则接受美方的总额要求,但分十年逐步实施,以确保金融市场稳定;每年投资最高不超过200亿美元,并设立资金回收机制,利润按五五比例分配。由此,韩美关系的不确定性得以消除,重回稳定。李在明还争取到美国提供核潜艇建造及核燃料供应的承诺,既强化了韩国的安全,也进一步巩固了韩美同盟。韩国决定在十年内将国防预算提高至GDP的3.5%,以推进战时作战指挥权的移交,并圆满解决驻韩美军战略灵活性问题。
李在明还与时隔11年访韩的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会晤,将焦点放在两国共同关切、互惠性高的民生合作上,实现了全面的“亲中关系正常化”。为稳定因对美投资可能引发的金融市场波动,双方续签了原定于10月到期、规模达70万亿韩元的韩中货币互换协议。双方还决定共同打击对韩国民众危害严重的电信诈骗、网络诈骗及跨国犯罪,并推动韩中自由贸易协定(FTA)第二阶段谈判,扩大内容与文化交流合作,在“限韩令”问题上取得进展。对于中国在西海建造的非法构筑物问题,双方同意通过实务协商解决。至此,两国在面向未来、互利共赢的基础上实现了关系重启。
在韩日首脑会谈中,尽管双方政治理念存在差异,但两国领导人仍约定继续推进穿梭外交,构筑互信关系。李在明确认高市早苗是一位出色的政治家,并表示有意在未来访问她的故乡奈良县。
此外,APEC峰会本身也取得了显著成果。尽管美中两国在政策上对立严重,导致会议宣言难以达成共识,但在韩国坚持不懈的斡旋与外交努力下,成功促成了《庆州宣言》。宣言措辞堪称巧妙:此前宣言中涉及世界贸易组织和自由贸易的表述被移至部长级联合声明,而《庆州宣言》中则写入“稳固的贸易与投资是亚太地区增长与繁荣的关键”“促进贸易”等表述,同时纳入习近平提出的“亚太自由贸易区议题讨论”,保留了会议宗旨。宣言中还明确指出“文化与创意产业对经济增长的贡献”,体现了韩国的主导作用。会议还采纳了由韩国主导的两项新议题:“人工智能(AI)倡议”和“应对人口结构变化的共同框架”。
由此,韩国政府在“实用外交”基调下,以真诚和周到的态度成功开展了多场双边会谈。在促进亚太成员形成共同体意识的同时,推动各国合作共赢,共同迈向繁荣。
今后的课题
峰会虽已圆满结束,但韩国政府仍需迎接新的挑战。首要任务是将韩美在关税、投资与安全领域的协议加以整理并文件化,建立系统的执行机制。应启动核能协定修订谈判,并具体化核潜艇建造计划。尤其是特朗普提及的费城造船厂并无潜艇建造设施,因此两国当局需进行协调。核燃料——浓缩铀的获取问题,也必须以正式协议形式加以明确。在此过程中,如何以外交智慧化解包括中国在内周边国家的顾虑,将是关键所在。
李在明预计不久将应习近平邀请访问中国,以进一步巩固两国领导人间的互信,推动韩中“面向未来的战略合作伙伴关系”更上一层楼。韩国需发挥外交手腕,引导中国在维护韩半岛和平稳定、推动无核化及改善韩朝关系方面发挥更积极、建设性的作用。
与日本方面,也应通过穿梭外交强化高层沟通,扩大经济、科技、社会文化领域的合作与贸易往来。作为桥梁国家,韩国应助力高市早苗所期盼的韩中日领导人会议早日召开。
虽然峰会期间举行的美中首脑会谈在一定程度上缓和了双方矛盾,但冲突随时可能再起。韩国应在促进美中和解的同时增强自身实力,专注于尖端技术研发,积极推进供应链稳定与出口市场多元化。
最后,韩国若能采取渐进且主动的努力,缓解韩朝紧张并建立互信,营造特朗普与朝鲜国务委员长金正恩会面的环境并在旁协助促成,韩半岛局势将迎来新的转折点。
据悉,前韩国国立外交院院长洪铉翼自1997年起在世宗研究所从事朝核问题、韩朝关系、韩美同盟、韩俄关系及半岛和平体制建设等领域研究,曾任国家企划委员会外交安保分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