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宣网名誉记者刘乐源 来自中国

      10月5日下午，我走进成均馆，观摩“第1届在韩外国人科举考试”。秋日的阳光落在古老的石阶上，明伦堂前，来自世界各地的外国人陆续入场。有人身着儒巾、道袍，有人第一次拿起毛笔，也有人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来自55个国家的200多名在韩外国人齐聚成均馆，在传统礼仪、传统音乐、韩纸书写等体验活动中，走近朝鲜时代的科举文化与韩国儒学传统。对于许多参与者而言，这并不是一次普通的考试，而是一场与韩国历史和文化的特别相遇。

      而让我最在意的，是这样一个事实：1894年，朝鲜王朝废除科举制度。132年后的今天，它又在成均馆重新“开科”。当然，今天的参加者并不是为了功名利禄而来，也没有人指望通过一次考试改变自己的仕途。可是，当来自世界各地的人坐在这座拥有六百多年历史的儒学空间里，铺开韩纸、拿起毛笔、认真答题时，我还是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历史回声。那并不是简单的“复古”。而是今天的人，在主动与过去相遇。

      成均馆始建于1398年。数百年来，这里承载着朝鲜王朝的教育传统，也见证了无数读书人的青春、理想与人生选择。在过去，科举是读书人进入国家治理体系的重要途径。对于当时的儒生而言，学习儒学经典、修养身心，并通过科举走向仕途，是人生道路的重要组成部分。

      而今天，科举早已成为历史。它不再决定一个人的仕途，也不再承担选拔官员的功能，却以一种完全不同的方式重新出现在成均馆。今天的科举，成为外国人认识韩国历史与传统文化的一扇窗口。身份变了，时代变了，考试的意义也变了。但有一样东西似乎没有改变——人对于知识、学习和自我提升的向往。这也是我在这场活动中感受最深的地方。

      活动现场有一个简单的英文提示让我印象尤其深刻：“No Korean required.”无需具备韩语能力。



      看似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我觉得，这是这场活动最有现代意义的设计之一。传统文化如果只能由本民族的人来理解，那么它最终或许只能成为一种封闭的历史记忆。真正有生命力的文化，应该允许陌生人走进来。允许一个不会韩语的外国人穿上儒生服，在成均馆坐下来；允许一个来自完全不同文化背景的人，用自己的方式理解韩国的儒学传统；也允许不同文化之间，在一次考试、一支毛笔、一张韩纸之间发生交流。

      这或许就是文化传播最自然的方式。不是告诉别人“你应该了解我”，而是打开一扇门，让别人自己走进来。这一天，成均馆里坐着的不再只是韩国历史上的儒生，而是来自世界不同地方的人。他们的肤色不同，语言不同，成长经历也不同，却在同一座古老的院落里做着相同的事情——读题、思考、落笔。这一幕本身，就是一种跨文化交流。

      而科举本身，也并不只是韩国历史中的一个文化符号。中国与韩国同样拥有悠久的科举传统。科举制度曾经深刻影响东亚的教育制度、社会结构和文化观念。它曾经连接知识与社会，也改变了无数读书人的人生轨迹。

      因此，当今天的外国人重新坐进成均馆参加一场“科举考试”时，我看到的其实并不只是韩国历史的一次重现。我看到的是一种传统如何跨越时代，并在新的环境中获得新的意义。今天的考试已经不再以选拔官员为目的，题目也不再决定一个人的未来。它更像是一种文化体验，让参与者从自己的角度重新认识韩国。

      有人通过传统服饰认识韩国，有人通过礼仪和音乐接近韩国，也有人通过一张韩纸、一支毛笔，去思考自己眼中的韩国。这时候，传统文化不再只是博物馆里的陈列品，也不再只是历史书上的文字。它开始被人穿在身上、写在纸上、听进耳中，也被不同文化背景的人亲自体验。

      我想，这也是传统文化能够延续下去的重要原因。传统并不是把过去原封不动地搬回今天，而是让过去在今天重新产生意义。如果说过去的科举连接的是读书人与仕途，那么今天的这场外国人科举，连接的或许是韩国与世界。

      过去，坐在成均馆里的读书人怀抱着“金榜题名”的梦想；今天，坐在这里的外国人，则带着认识韩国的好奇心。他们不需要成为韩国人，也不需要完全复制韩国人的文化经验。只需要愿意走近一步，坐下来，拿起一支毛笔，认真看一看这段历史。文化交流有时候就是这样发生的。它未必需要宏大的舞台，也未必需要复杂的语言。一场考试、一套传统服饰、一支毛笔，甚至一张写满文字的韩纸，都可能成为人与人、文化与文化之间的一座桥梁。

      走出成均馆时，天色渐晚。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古老的建筑，忽然觉得，所谓文明，大概就是这样一种东西——它可以沉睡，却不会真正消失；它可以离开一个时代，却总有一天，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回来。132年前，科举退出了历史。132年后，它以一种开放、轻盈而现代的方式重新走进今天。而这一次，它不再只属于韩国历史上的读书人。它属于每一个愿意走近这段历史、了解这段文化的人。也属于那一天坐在成均馆里，拿起毛笔，认真写下自己答案的我们。

      * 本文由韩宣网名誉记者撰写。韩宣网名誉记者来自世界各地，他们与韩宣网一同分享对韩国的关注与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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