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宣网名誉记者白若晶 来自中国

       最近我发现了一个名为《陶土的故事：在日本德川时代寻找朝鲜陶工》的线上展览（aftermath.uab.cat/stories-of-clay/）。该展览的策展人是西班牙巴塞罗那自治大学的Rebekah Clements教授和美国波士顿大学的Seung Yeon Sang博士。他们将自己的学术研究以线上艺术展的方式呈现出来，让社会大众也可以借此了解朝鲜陶器对日本陶器的影响。

       这真是一个令人大开眼界的艺术展。展览的切入点是“壬辰倭乱”（1592-1598）。日本的丰臣秀吉幻想以朝鲜半岛为跳板进攻中国，先侵略了朝鲜半岛，惊慌失措的李氏朝鲜向明朝求救，明朝的万历皇帝随之出兵朝鲜协助朝鲜对抗日本。

       看过这个展览后，我第一次了解到壬辰倭乱中被掳去日本的朝鲜陶工竟然在日本开创了各种陶器流派、深刻地影响了日本陶器的发展。丰臣秀吉调动各地藩主——尤其是距离朝鲜半岛较近的九州各藩藩主——出兵朝鲜。战争期间，上万的朝鲜士兵和平民被日军俘虏，他们大多被贩卖为奴、散布日本各地。丰臣秀吉和地方藩主特别希望俘获一些朝鲜的手工艺匠人，这个群体中的陶工大多被带去了日本九州。

       例如，福冈（今日本九州福冈县）首任藩主黑田长政在壬辰倭乱期间带回一名叫“八山”的朝鲜陶工。八山于1606年在福冈开窑，成为日本陶瓷流派“高取烧”的创始人。黑田家族为了奖励八山，升他为武士，还给他取了一个日本姓氏“高取”，其中的“高”字暗指“高丽”，隐喻他出身朝鲜。今天，朝鲜陶工“高取八藏”开创的“高取烧”旧窑是福冈市的一个旅游景点，他的后裔们继承了家业，至今仍在福冈制陶。

       虽然很少史料详细记录被俘的朝鲜陶工原来在朝鲜的居所和职业，他们在日本的居住地大都清晰可寻，他们的后人甚至今天还住在那里。在漫长的岁月里，壬辰倭乱中被掳走的朝鲜移民逐渐遗忘了母语和身份认同，唯一的例外是萨摩藩的苗代川村（今日本九州鹿儿岛县日置市美山）。壬辰倭乱中，萨摩藩主岛津义弘带回了大约80名朝鲜陶工，部分人聚居在苗代川村，这其中最有名的是陶工沈家吉。背井离乡的陶工们在陌生的萨摩土地上识别出优质陶土，开创了日本陶瓷流派“苗代川烧”（“萨摩烧”的一种）。



       日本德川幕府时代，苗代川的朝鲜陶工后裔严守家乡传统，他们日常穿着朝鲜服饰、说母语，保留朝鲜姓名，禁止族人嫁出本村。村民不仅延续着制陶工艺，还担任萨摩藩的日朝翻译。萨摩藩主每年去江户（今东京）觐见的时候，都会顺路到访苗代川村。这时，村民会为藩主表演朝鲜歌舞并展示陶艺。由于陶瓷业是萨摩藩的一项收入来源，而“萨摩烧”畅销日本，作为回报，藩主为这些朝鲜移民提供保护和生活支持。今天的美山被誉为“萨摩烧”的故里，仍可见当年朝鲜陶工供奉朝鲜守护神“檀君”的玉山神社。沈家吉的后裔们也仍继续在美山守护着“萨摩烧”，而在沈家吉的故乡（今韩国庆尚北道青松），也可以找到韩国人纪念他的痕迹。

       又例如，佐贺（今日本九州佐贺县）藩主锅岛直茂在壬辰倭乱期间带回一名叫“李参平”的朝鲜陶工。李参平（后改名为“金江三兵卫”）在佐贺的有田发现了陶土，并在这里开窑，成为日本陶瓷流派“有田烧”的创始人，其后裔至今仍在有田制陶。

       除了以上列举的几支流派，壬辰倭乱中被俘的朝鲜陶工还为日本陶瓷工艺的发展做了许多开创性贡献。日本佐贺县的考古发掘证实，其实早在壬辰倭乱前，日本九州的陶瓷风格已有朝鲜陶艺的痕迹。寄人篱下的朝鲜陶工依靠精湛的手艺在异国他乡生存下来，把自己对故乡的思念寄托在一件件陶瓷器皿上。事过百年，壬辰倭乱的硝烟早已消散，幸运的我们得以在和平的氛围中尽情欣赏融合了日韩两国审美和技艺的陶瓷作品。

     * 本文由韩宣网名誉记者撰写。韩宣网名誉记者来自世界各地，他们与韩宣网一同分享对韩国的关注与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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